6 months ago

我面不改色的謝謝老闆,帶著手搖碎冰機回到宿舍,無力的躺在巧拼上。。

每做冰塊實驗一次,我就要跑去飲料店一趟。每需要切木板一次,我就要跑去清大一趟,有材料零件不夠,我就要借機車去外頭買。這些跑腿都不算什麼,最無力的是因為對機械設計一竅不通,完全無法加速專案的進行。我能做的只有幫忙印3D零件、雷射切割、處理各種採購雜事,其餘能力完全沒有在進步,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挑錯了專案,那是一種徹底無能為力的感覺,各種實驗接連失敗,沒有任何進展。

另一個打擊是,愷宏告訴我他暑假要出國。

暑假出國就意味著,沒人可以進行機構設計,整個計畫會被延宕。我發現愷宏對專案的目標和我不太一致。他認為我一直在追加規格,我認為他無法達成最小可行產品的要求。最後我們重新核對了彼此對專案的期望,發現即使是最樂觀的估計,也會延宕到十月之後才完成,實際情況很可能會超過12月,遠超出我原先預期四個月以上。

我覺得非常無力,儘管做了很多努力,卻完全沒辦法解決問題,一兩個月前我已經請通識老師當掉我了,我早已為了飲料機做出延畢的打算,再過一個月後大四下就要結束,唯一能把專案進度往前推的人要出國,屆時將沒人可以做機構設計,現在冰塊模組毫無進展,更糟的是所有責任都在我身上,彷彿全世界只有我care這件事情。

我試圖向外求助,包含找新的人來代替愷宏幫忙、詢問對機構設計比較專精的學長、試圖解決眼前的困境,可惜依舊徒勞,我找不到適當的人能加入團隊、機構設計依然毫無進展,我曾試圖想要自學機構設計,但後來發現根本難如登天,那是需要經驗累積的知識,就跟不會寫程式的人光靠自己不可能一個月就會寫網站一樣。

有人告訴我,你找錯夥伴了,他只是做興趣的,如果是我的話我根本不會讓他出國,他會出國就代表他對你的計畫沒有投入100%的全力。

有人告訴我,這個專案你明明知道創投不會投,代表他們覺得這東西回報率很低,那你為什麼還要做?

我讀了網路上的心得分享,他們說如果你要創業,應該要找自己擅長的領域來做,最好是有人已經為了你的技術付錢,這樣才容易成功,我覺得我完全就是經典的反例。

好朋友們知道這件事後約我吃飯,想要替我打打氣,他們覺得我整個失魂落魄負能量破表,從來沒看過我變成這個樣子,他們努力講了一些安慰的話,幫忙腦力激盪一些解法,但都被我一一打槍回去。這個不可行,那個做不到。如果這是一部少年熱血漫畫,那麼在這樣艱困的情況下,主角一定會堅持努力不放棄,主角的好朋友會提了一些蠢想法,然後主角會突然開悟,問題解決皆大歡喜。

但這是他媽的真實的人生,熱血毫無用武之地,主角的好朋友提的意見對解決問題完全沒有任何幫助,主角日日夜夜都在思考這個問題的解法,跑了許多地方、搞了整整一個半月,但是依舊一點進展都沒有。

這個領域實在是太過廣博,現實如同真理般,給予和狂妄自負的傢伙相對應的絕望,對於沒有準備好的人毫不留情。我覺得自己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,做什麼都徒勞無功。我內心一直浮現「我是不是挑錯專案了」。之後還要延畢一學期, 然後又不會設計機構, 只能幫忙打雜。我問好友是不是該把這專案停掉, 先去做其他感覺比較能學習到東西的事,例如去其他公司實習之類的,他們沒辦法給出能說服我的建議。

行屍走肉過了幾天,我的Facebook跳出了訊息。

「你不可以現在就放棄。」送我量筒的好友F說:「我幫你問Jserv了,他說你要找時間去跟他聊聊。」

Jserv是我大學時很尊敬的導師,他在許多重要的程式碼專案上貢獻良多,我上學期還曾從交大還跑去台南成大上他的嵌入式課程,他是我們心目中神的存在。

「Jserv說你不能現在就放棄,要是現在就放棄的話,你這輩子日後遇到這種等級的困難,就只會想逃避而已。」好友F補充道:「而且你會一輩子被他笑。」

天啊,會一輩子被Jserv笑嗎,這實在是太可恥惹。

我和Jserv他約了時間見面,給他看了一些現在的進度和成果,向他描述了冰塊的問題。Jserv同樣提了幾個作法,但通通都被打槍掉,如果那麼容易就能解決,我就不會站在這裡了。

但導師之所以為導師是有原因的,Jserv深思一會後說話了:

「這個問題的constraint太多了,冰塊大小不能調整、又要穩定、又要保溫,你根本解不掉。」Jserv頓了頓:「但我相信這個問題絕對不會沒有人碰過,一定有人解決過,所以你不該卡在這裡,因為這件事卡在這裡是相當不值得的。市面上應該有專門做冰塊分配的機器,雖然很貴,但是這是最快的作法,這樣你才能夠繼續下去。而且機器買來也不是立刻沒價值,必要時你還可以看看能不能用二手價賣回去。」

「你最大的問題在太害怕失敗了,既然都已經決定要延畢做飲料機了,那就要好好做,才不會辜負當初自己的期望。你可以計算要花多少錢,然後評估自己可以接受多少損失,畢業後慢慢還都好,要錢我也可以借你。但青春很貴,你也知道實習會發生什麼事,公司不會指派重要的工作給你,他們只會指派低風險的工作,你學習到的東西並不會比你現在多。你該學習的不是看到事情要完蛋了就去避免失敗,而是應該學習如何處理與承受失敗,你才能變得比以前更強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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